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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民營企業家任重道遠,法學專家對石家莊劉格平案有話說

來源:中國新聞日報網 發布時間:2022-04-24 分享按鈕

随着全國鐵路的建設發展,石家莊成為了一座火車拉來的城市,交通運輸業也随之日益發達起來。元氏縣在石家莊南部,是其下轄的一個縣,挨着山西,公路上運煤的大貨車數量繁多。由此,元氏縣孕育出許多駕駛大貨車搞運輸業務的人群。由于大貨車價格不菲,全款購買貨車的人寥若晨星,這就衍生出一種特殊的大貨車買賣形式——融資租賃形式。然而,公司采用融資租賃形式必須具備一個前提條件,就是對客戶的信譽和資信必須充分了解,否則會給公司經營造成很大影響。

劉格平以特定的經營模式從事挂車銷售業務

身為石家莊元氏縣人的劉格平十餘年前敏銳地抓住貨車營銷商機,于2010年1月在石家莊注冊成立了河北高遠汽車貿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高遠公司),在元氏縣租房辦公,從事汽車銷售業務等生産經營活動。

為了讓汽車交易更加安全穩妥,劉格平在汽車買賣過程中變更了融資租賃形式。高遠公司預先按照客戶需求向半挂汽車銷售商全款購買挂車,客戶向高遠公司支付不高于車價款30%價金,包括上牌費、保險費等費用。客戶再按照高遠公司的推薦,以個人名義向高遠公司的合作銀行等金融機構貸款,授信額度為車價款70%,合作銀行直接将授信借款支付給高遠公司,而高遠公司為客戶貸款提供連帶保證責任,向合作銀行交納總貸款額10%的保證金,并以半挂汽車作為抵押擔保。客戶與高遠公司簽訂“保留所有權”買賣合同,客戶還清銀行貸款前車輛所有權歸高遠公司所有。若客戶不能按貸款合同約定按期還款,會影響高遠公司新客戶授信,高遠公司有權收回車輛,客戶需支付5000元至1萬元的取回車輛費用。為了保障挂車出險後獲得足額的保險理賠,合同約定車輛保險必須通過高遠公司購買,若違約客戶應承擔5000元保險違約罰金。

随着公司擴大經營以及運營挂車數量增多,一旦出現客戶違約、車輛違章等情況,不但影響行政機關業務審批,也影響公司融資貸款等。故高遠公司在河北石家莊、邯鄲、保定、張家口、邢台、定州以及山西部分地區設立關聯公司近九十家,在多地以此模式銷售萬餘輛挂車,對社會經濟的發展起到了重要的促進作用。

劉格平被控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被判刑

因部分客戶違約,高遠公司依據合同約定采取維權措施,對違約客戶實施了取回車輛及收取扣車款、保險金罰金的行為。雖然貨車登記在高遠公司名下,但是車卻由客戶開着。為此,劉格平在高遠公司給員工制定了一些相關政策。員工賣車的時候,對客戶要進行篩選,了解客戶有沒有償還能力、有沒有運輸業務。如果貸款收不回來,車收不回來,高遠公司會給予員工不發獎金、薪酬受限等處罰。為了早日收回貸款,高遠公司的員工和委外的年輕人去找扣車,找到後把貨車攔截下來,由高遠公司扣回。通常情況司機是自願把車交出,高遠公司将剩餘貸款歸還給合作銀行,雙方就此了結,誰也不追究誰的責任。在整個過程中沒有發生一起打客戶的暴力行為。據悉,在銷售的一萬輛車中,隻有90個車主因為沒有按時還貸與高遠公司發生糾紛,違約客戶占比不足總業務量的0.92%。

對違約客戶在實施前述行為時,沒有毆打及輕傷以上結果,唯一的一起輕微傷還是被害人不通過正當途徑解決問題,組織人員攜帶器具,利用車輛等圍困高遠公司定州4S店4天,其間劉格平讓高遠公司員工多次報警,警察多次出警均無果。第4日高遠公司試圖挪動堵門車輛時,雙方發生肢體沖突緻一人輕微傷,事後經公安機關處理高遠公司賠償對方35萬元。

因違約客戶刑事控告高遠公司涉嫌套路貸、是黑惡組織,公安機關先将案件定性為黑社會性質組織再進行刑事偵查。在高遠公司取回車輛、客戶不支付欠付貸款的情況下,最終司法機關将取回車輛的行為認定構成尋釁滋事罪,将收取扣車款、保險金罰金認定構成敲詐勒索罪,将一起上門收取欠款且沒有造成嚴重後果的行為認定構成侵入住宅罪。

2021年12月,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下達約800頁的(2021)冀0481刑初259号刑事判決書,劉格平等40餘名被告人判刑。其中劉格平犯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尋釁滋事罪、敲詐勒索罪、非法侵入住宅罪、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虛開發票罪、妨害作證罪、保險詐騙罪,被判處有期徒刑25年,剝奪政治權利5年,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财産。劉格平不服判決, 向邯鄲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訴。其認為一審認定事實錯誤、定性錯誤、程序錯誤請求二審法院依法改判。

法學專家認為劉格平案全部不具備涉黑四個特征

來自中國政法大學、北京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師範大學等高校的權威刑法專家經過了嚴密審慎地研究論證并一緻認為,劉格平案件在事實和證據上有比較大的硬傷,所謂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根本不成立,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的“四個特征”都不具備,存在定性錯誤,是一起冤案。

第一,組織特征,把高遠公司的組織架構直接等同于黑社會的組織架構。所有公司都是有組織的,沒有組織就不能進行生産和經營。重要的是看公司是為了犯罪的目的而成立,還是為了生産經營的目的而成立。高遠公司發布的文件、風控管理制度和措施、薪酬考核辦法,還有設立稽查部的通知、包括任命的通知,所有的文件都是和公司的主營業務有關,而不是跟違法犯罪有關的。所以,高遠公司沒有所謂犯罪組織的班規紀律,都是公司的組織紀律,這點顯然與組織性是不符合的。

第二,經濟特征,把高遠公司十餘年來獲取的經濟利益全部定性為非法獲利。本案不存在以黑養黑的現象,高遠公司是正規經營、正常盈利的企業。劉格平成立的近九十家公司設立程序都是合法的,經營模式也是合規的,經營十餘年來沒有任何違法行為。到後面在清債過程中産生了一些微量的所謂輕暴力行為,就因此把劉格平定成涉黑,這本身是有問題的。本案的糾紛不到1%,這種輕微的少量的糾紛産生,在所有經營過程中比重極小。把高遠公司過去所有的經濟活動都定性為涉黑犯罪,沒收個人和公司的所有财産,這樣做沒有事實和法律依據。

第三,行為特征,把高遠公司采取的催收賬款行為認定為具有明顯的暴力性特征。最高檢當時給全國公訴人培訓時講到,暴力性是涉黑案件突出的特點,原則上要求必須要有輕傷以上。但是劉格平案件中對暴力性特征的描述非常籠統,暴力性不突出。雖然高遠公司在催收賬款中出現一些軟暴力,但是目的不是為了違法犯罪,而是為了維護債權。對方合同違約在先,公司找不着人,找到了車卻開跑了,高遠公司迫不得已隻好采用攔截方式,這種行為是不是在合理之内呢?

第四,危害性特征,危害性的評判标準是比較主觀的,要有稱霸一方,殘害欺壓百姓。涉黑的危害性特征中特别強調非法控制,即要通過暴力行為控制社會,這是危害性最突出的表現,不僅僅是犯罪行為有危害性,而且是為了達到控制社會的目的。但是高遠公司在主營業務過程中行為比較單一,沒有暴力特點,沒有去控制社會。本案沒有無辜百姓,都是債務人利益相關方。其行為如果沒有社會危害性的話,根本談不上刑事違法性。

另外專家們還認為,辦理案件應該有梯度,民事能解決的就民事解決,民事不能解決的可以上升到行政,采用行政法、治安管理處罰法或者相關的法律,不能一來就動辄使用刑法,法律責任的梯度要有科學性,如果民營企業隻是違規,就不應當按照違法來處理。所謂的敲詐勒索或尋釁滋事,本案中所有的糾紛都是有合同在先的,沒有強制簽訂,而且是對方違約在前,别說黑社會,連惡勢力也談不上。至于後面的虛開發票、妨礙作證、保險詐騙等控訴,其實都跟涉黑沒有關系,不是涉黑的子罪名。當下企業生存發展非常艱難,高遠公司權益受到侵犯,貨款收不回來,半挂車上路之後錢收不回來,在合同中一些權益得不到保護。這種情況下,高遠公司恰恰是最容易受到傷害的。

縱觀全案可以發現,劉格平等人涉嫌的刑事犯罪,是與高遠公司經營有關,對象僅僅是違約客戶,是依據合同約定的合法債權為基礎的索要行為。其行為單一、目的單一、罪名單一,明顯不符合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名多樣性特點,也不構成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

全國開展掃黑除惡專項行動,促進了社會生态和政治生态、經濟生态的改善,赢得了廣大人民群衆的贊譽。但是在實踐中掃黑除惡擴大化、拔高湊數的現象非常嚴重。在這個案件中,有關單位一方面高舉所謂的反黑旗幟,另一方面枉顧事實和法律,極大地損害企業和企業家的合法權益。如果稍有違法行為就定性涉黑,這對全社會尤其對民營企業是一個非常沉重的打擊,對營商環境破壞極大。(吳輝)

責任編輯:武夏